丹佛高原的风总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倔强,像极了尼古拉·约基奇从后场慢悠悠运球推进的样子，联盟里的后卫们早已习惯了他那看似散漫的节奏，却总在他手腕一抖的瞬间，发现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已被撕开一道口子，这一次，在一间被奖杯与赛马照片填满的临时采访室里，约基奇少见地认真起来，用他那带着塞尔维亚腔调的英语，缓缓吐出一句话：“我想，我会成为NBA‘大梦’在这个时代的倒影。”

他口中的“大梦”，是哈基姆·奥拉朱旺，那位用梦幻脚步在九十年代禁区内书写神话的中锋，约基奇从不掩饰自己对奥拉朱旺的敬意，尽管两人的球风乍看之下南辕北辙，奥拉朱旺的进攻像一支精密编排的独舞，灵活、迅捷，每一次转身都带着非洲草原猎豹般的爆发力；而约基奇更像一个在棋盘边缘踱步的胖子，不紧不慢地观察，然后用一次让所有人意外的落子，将对手的思考引入死角。

可如果你仔细看,会发现约基奇身上藏着奥拉朱旺的灵魂碎片，那些低位背身时肩部的微小晃动，那些在包夹到来前一瞬用宽厚后背感知防守重心的能力，那些用非惯用手完成终结时手腕的柔和程度——约基奇把它们从奥拉朱旺的录像里拆解出来，拌进自己的慢炖锅里，熬成了一锅属于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新汤。

“人们总说我是地板流，”约基奇笑了笑，嘴角的胡茬跟着微微抖动，“但地板流也能有梦幻，大梦的脚步是在垂直空间里作画，我的脚步是在水平空间里下围棋，他让防守者跳起来，然后消失；我让防守者猜错，然后传球，本质上，我们都是让比赛变得不可预测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某段看录像的夜晚。“我看过太多他的比赛，1994年总决赛第七场，尼克斯的中锋们轮流去防他，他就像在和自己下一盘永远赢的棋，那种在高压下依然能保持创造力的能力，是我最想偷走的东西。”

采访进行到一半,约基奇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家乡马厩发来的小马视频，他瞥了一眼，眼神瞬间柔和下来，仿佛刚才谈论奥拉朱旺时的锐利只是一场短暂的演出，他说，赛马和篮球有相通之处，都要读懂身体的语言，都要在看似被动的局面里找到主动的缝隙，就像奥拉朱旺在禁区里读防守，他在高位读全场，而他那匹叫“梦之女”的小母马，正在贝尔格莱德郊外的草地上读风的方向。

“人们说我是独一无二的，”约基奇最后说，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，“但没有人是凭空长出来的，我看过萨博尼斯、迪瓦茨，也看过大梦，我偷走了所有的东西，然后放进自己的身体里搅拌，如果有一天有人觉得我的某个转身像奥拉朱旺，我会很高兴，因为那说明，梦还没有结束，它只是换了一副更胖的躯壳，继续在球场上游荡。”

他说完便起身离开,肥大的训练裤在膝盖处堆出褶皱，像两条被折叠的河流，窗外丹佛的暮色正在下沉，而那个被称作“大梦倒影”的男人，正慢悠悠地走向训练馆，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旧时光与新纪元交错的缝隙里。